第九十六章 山水有神怪_剑来(烽火戏诸侯)小说在线阅读-UU小说网

ElementById.className=”rft_”+rSe  正常输出章内容  ElementById.className=”rfs_”+rSetDef  铁符河水面那些个已经化为人形、稳固魂魄的大妖,不知为何要仓皇撤退,朱河手铜铃的铃声自然而然随之停歇,只是朱河担心那些光天化日敢行走人间的大妖,使了什么障眼法,便让阿良前辈暂时不急于沿着河水南下,他高高提起那串篆古朴的铜铃,在铁符河下游方向,不断反复跨越河面,大踏步四处游荡,以防妖魅隐匿在暗处伺机害人。  于是陈平安一行人这么收拾好行礼后,全部待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朱河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李槐乐不可支,林守一是满怀好心,而朱鹿则觉得丢人现眼,恨不得把爹拽回来,别再这么瞎折腾给人笑话了,到底是脸皮子薄的少女。  陈平安无意间发现阿良神色平静,丝毫没有像以往那般调侃打趣朱河,看到陈平安的视线后,阿良摘下酒葫芦,笑问道:“真不喝?”  陈平安摇摇头,阿良便转头问林守一,“小子,遇见了不常见的妖怪唉,而且还不是一两个,很难得的,要不要喝口酒压压惊?”  林守一不知为何,估计是生平第一次遇到传说的妖物,大开眼界,少年心有些意动,破天荒点头道:“喝一口试试看。”  阿良斜瞥一眼陈平安,总算恢复玩世不恭的常态,“看看人家,有口福了,你小子没躺着享福的命。”  林守一接过银色小葫芦,仰头轻轻抿了一口,瞬间满脸通红,养尊处优的少年本皮肤白皙,愈发红光满面,少年赶紧用手心捂住嘴巴,免得一口喷出来,喉咙滚烫,入肚后,五脏六腑都像是在燃烧,整个人都在打颤,第一次喝酒来了个下马威,少年狼狈不堪,眼见着李槐捧腹大笑,自尊心极强的林守一咬咬牙,要再喝一口,不曾想阿良已经伸手拿回小葫芦,一手轻轻按住少年肩膀,笑眯眯道:“喝酒不贪杯才有乐趣,以后每天给你喝一口,保证这世从此多出一个逍遥忘忧人。”  李槐人小鬼精,笑着拆穿阿良,“不舍得给林守一多喝直说。”  阿良从林守一肩膀缩回手,叹了口气,“能不心疼嘛,我这酒来历极大,价格极贵,关键是有价无市。林守一是撞了大运。”  李槐试探性问道:“给我喝一口?”  阿良赶紧在腰间别好酒葫芦,“年纪太小,气府尚未成形,不宜喝烈酒,否则会坏了你的根骨。”  李槐愣了愣,随即跳脚破口大骂:“阿良!干你娘!我前年的年夜饭,能用筷子偷偷蘸酒喝了,那可是咱们小镇最厉害的烧酒,连我爹都说我酒量随他,谁不知道我爹是小镇喝酒最凶的汉子,再说了,我从去年春开始,每个月要被我爹丢在药酒桶里泡着,低头能喝到酒,你现在跟我说这个?”  阿良哎呦一声,随即瞥了眼气势汹汹的小屁孩,心想难怪,小小年纪能够跟大队伍的脚步,脚底板连个水泡也没长过,身体明显林守一还要强不少,应该是这药酒打熬体魄的缘故了。  阿良头一回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起李槐,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,竟然是被人以相当不俗的武学神通,故意遮掩了孩子的体内气象,如今阿良想要看,自然便没了那些迷障,于是在斗笠汉子的视野,便呈现出一副玄妙另类的山水形势图,去其皮肉,只看全身窍穴景象和气血游走,隐约有淡紫气升腾,山脉雄健且牢固,水势汹涌且平稳,最终在一座窍穴内百川汇流,气蒸大泽,不容小觑。  阿良啧啧称道:“真没想到我路边随便认了个老丈人,还挺不一般啊,李槐,你爹姓甚名甚,说不定我这边的朋友认得。”  李槐突然沉默下来,病恹恹独自走远,不愿意搭理阿良。  林守一低声解释道:“李槐他爹名叫李二,是小镇出了名的酒鬼混子,一年到头不务正业,以前在学塾,李槐没少因为他爹被人嘲笑,一开始李槐也跟人吵架,好像还打过几次,后来估摸着是觉得他爹是真没出息,久而久之,无所谓了。”  阿良忍俊不禁道:“小崽子身在福不知福啊。”  言者无意,听者有心,林守一默默记下。  约莫半个时辰后,朱河终于返回,笑道:“方圆十里之内,铜铃没有异样,咱们可以动身了。”  李宝瓶递过去一只水壶,笑道:“朱叔叔辛苦了。”  朱河接过水壶,大大咧咧回复一句,“小姐,这本是分内事。”  朱鹿看在眼,眼神晦暗,转过头,望向铁符河的瀑布大水,她咬着嘴唇,默不作声。  少女心思情怀,如山风如水雾,不可捉摸。  陈平安目不转睛看着朱河手那只震妖铃。  除了宁姑娘那把能够自己飞来飞去的剑,朱河手的铜铃,是陈平安近距离亲眼见过的第二样法宝,所以看得格外专注。  朱河不是小气人,大大方方将那只铜铃交给少年,解释道:“是出门前老祖宗赏赐下来的宝贝,老祖宗说此物在仙家法宝当,品秩算不得高,只是每有幻化人形的妖魅精怪靠近,铃铛便会无风自响,震荡出阵阵清音,使人不受魅惑,也有警戒提醒的功效,老祖宗还笑称那阵阵铃声,有凝神清心之效,如果胆子大一点的修行之人,大可以与妖物相邻而居,借此铃声修养心性,当然,前提是做邻居的妖物无伤人之心,同时还要能够承受铃声的不断袭扰,如此修为高、脾气好的妖物不好找,故而老祖宗也只是权当笑谈而已。”  陈平安小心翼翼抓住铜铃把手,朱河牵马与之并肩而行,“大者为钟,小者为铃,如果是仙家器物,大多有辟邪护宅的作用。寻常百姓家宅喜欢在檐下悬挂风铃,自然更多是装饰,如果是专程从寺庙道观请来,经由高功大德之士的经护持,应该确实可以遮挡煞气,蓄留福荫。”  朱河看到少年轻轻摇晃铜铃,朱河哈哈大笑道:“若无妖物靠近,里边两颗铃铛不易撼动,所以不会有铃声传出了,要不然白白让主人整天疑神疑鬼,岂不是遭了大罪?”  陈平安也想通其关节,正要把珍贵异常的震妖铃交还给朱河,发现袖子一扯,红棉袄小姑娘满脸期待神色,看到朱河笑着点头后,交给李宝瓶,她双手抓住铜铃,翻来倒去,仔细研究起来,时不时伸手使劲扯动里头的铃铛,看得陈平安一阵心慌,不断提醒她小心些,别扯坏了。  陈平安一边盯着小姑娘,一边好问道:“朱叔叔,河那些妖精不会害人吗?我们大骊有很多这样的怪存在吗?”  朱河不是信口开河之辈,只拣选自己从老祖宗那边亲口听来的话说,娓娓道来,“咱们东宝瓶洲幅员辽阔,仅是人口超过一千万户的庞大王朝,多达十数个,名山大川更是不计其数,种种妙不可言的因缘际会之下,那些个山鬼精魅妖怪,侥幸化形,踏足修行之路,不常见,却也算不得如何罕见。”  “咱们老祖宗便说过,跟我们小镇不一样,外边天地,只要不是太过偏远闭塞的东宝瓶洲人氏,对此多有所耳闻,虽然未必人人亲眼目睹,但是往往听多了稗官野史、神仙志怪,以至于很多市井百姓坚信,在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古寺里,往往住着妖艳动人的小狐娘子,等着进京赶考的穷书生。又或是哪里有妖精作祟害人,只需书信一封给龙虎山,必有天师府的真人腾云驾鹤而至,为当地百姓斩妖除魔。以至于有井水处必有稚童口口传颂:有妖魔鬼怪作祟处,必有天师府真人。”  “总之,我们这一路行去,不要大惊小怪是,当然,更要小心。老祖宗说妖物一旦化作人形,而不是用一些障眼法迷惑人眼的话,那么便等同于半个修行之人了,大骊朝廷对此乐见其成,非但不会打压排挤,反而破例准许在版图开山立派,只需要在礼部挂案即可,不过碍于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,大骊朝堂尚未吸纳妖魅精怪跻身其,倒是边境沙场,传言多有妖修为大骊建功立业,平时日常起居,风俗人情,看去跟人已无差异。”  朱河这番话说得通俗易懂,趣味十足。  陈平安听得津津有味,李槐林守一更是竖起耳朵,一个字也不肯错过。  唯有走在最前头的阿良,戴着斗笠牵着毛驴,手心轻轻拍打刀柄,轻轻哼着走调的异乡小曲儿。  走在队伍最后的少女朱鹿,更是心不在焉,好似离乡越远,思乡越浓。  在这支南下队伍走出一个时辰后,在龙须溪和铁符河交界处的那条瀑布,一位年妇人模样身段的女子出现在石崖,坐在边缘,一头鸦青色青丝竟然长达五六丈,从头到脚,再延伸到溪水当,妇人低头死死盯着铁符河瀑布下的汹涌河水,眼神炙热,充满垂涎。妇人面貌模糊,变幻不定,似乎尚未真正定型,在等待某种契机的出现。  河婆,河神,一字之差,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,皆是云泥之别。  她最多便只能游曳至此,再往下是过界了,像人间郡县官员不可擅离职守,为王朝镇守一地风水的山水正神,更是如此,否则会引发洪水泛滥种种灾祸异象。如今成神在即,她当然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自找麻烦,她曾偷偷沿着溪水往游深山潜伏而去,结果只是被大骊朝廷一位临水观瀑的青乌先生,随意瞧了一眼,只觉得头皮炸裂,在那之后,她再不敢小觑小镇之外的高人异士。  这一路她尾随至此,可不是什么包藏祸心,只是听命于圣人阮师,小心盯着那位不知深浅的斗笠汉子,以防纰漏。她这些日夜观察,做得兢兢业业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委实是那位手镯化为火龙的小姑娘,让妇人吓得不轻,尤其是让自己窃据河婆之位的那位大仙杨老头,泄露天机后,她更怕有朝一日沦为小姑娘的证道契机,简直是怕到了骨子里。  成为河婆之后,体会到了种种妙不可言的神通,如每天都在返老还颜,如水游曳会通体舒泰,又如每逢大雨天气,她能够通过地下水或是天井雨幕,借此查看小镇风景。更如这些天的不断辛苦收集,在河底很是搜罗到了几件好东西,全部被她收入囊,其一枚碧玉戒指,被她戴在手,一有空拿出来欣赏,如那市井妇人佩戴黄金饰物,沾沾自喜。  越是如此高于俗人一头,她骨子里深处,越是惧怕杨老头和姓阮的小姑娘,因为这两人,仿佛随手能毁掉她现在的一切。  她收敛杂乱思绪,环顾四周,如今骊珠洞天与大骊疆土接壤混淆,灵气充沛,成为七十二福地一般的修行好地方,使得外方许多飞禽走兽开始向这里流窜,尤其是那些灵智开窍的山野精怪,更是凭借本能,希冀着捷足先登,早早占据一方风水宝地。看护着一地风水,本是山神河神的职责所在,她如今便已经在龙须溪当收了几条长出龙须的锦鲤做喽,平时出行,众多水族灵物,充当扈从跟随护驾,让她很是满足。  所以她虽然暂时无法游入铁符河,但是必须守住瀑布这道关隘,争取收取一些天经地义的过路钱,关于这件事,杨老头是点头认可的,于是她格外有底气,名正言顺地在此耀武扬威。只不过内心深处,生性谨小慎微的妇人依然有些惴惴不安,生怕外边的过江龙打个喷嚏,能淹死她这龙须溪小小河婆。  总算来了。  再也不是毙命之时老妪模样的长发妇人,眯起眼,望向铁符河对岸做贼似的五人。  之前她躲在瀑布顶部的溪水当,举目远眺,那五人来势汹汹,架子摆得很足,一个一个像神仙人,差点要让她生出退避三舍的怯懦念头。只是后来那五个妖气轻重不一的家伙,不知为何吓得屁滚尿流撒腿跑,如此一来,不管那五位为何而退,总之她再无惧意了,心反而只剩下讥讽和洋洋得意,自己如今不但正儿八经为圣人阮师做事,为他的铸剑用水加重阴寒之气,还是曾被秀秀姑娘那条火龙踩在脚底下、还能劫后余生的角色!  这难道还不值得骄傲?  一想到这些,她便心稳许多,竭力让自己面容平淡,装模作样坐在大石崖畔,冷冷望着溪水对岸的五位妖物,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身披蓑衣,如人间喜好游山玩水的年迈儒士。有衣裳艳丽惹眼的丰满女子,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眸。有稚童小儿手持紫竹手杖,眉眼深沉。还有一双妖气最重的年轻少年少女,眼神怯生生,躲在蓑衣老人身后,不敢正眼看人。  妖精鬼怪,遇人避让,遇神跪拜。  相传这曾是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不成规矩,只是如今神仙神仙,神除了那些被供奉起来的金身泥塑,一尊尊死气沉沉,早已难见真身,倒是市井巷弄的黄口小儿,也晓得山住着许多仙人。不过朝廷以玉书金字敕封的山水正神,哪怕不是高高在的五岳正神,在种类驳杂的山鬼精魅眼,除非修为境界高出对方太多,否则哪怕只是小河河婆、小山土地,依旧是高不可攀、不容得罪的“官家贵人”。  “小的们本是大骊边境的山林野修,路过宝地,拜见河神大人。”  蓑衣老人毕恭毕敬作揖而拜,起身后脸色庄重,“自古名山待圣人,我们来历不正,当然不敢以圣人自居,只有由衷的仰慕之心,如今洞天大开,咱们只是想着能够在圣人脚下,老老实实修行,日后大道有成,必然反哺此方天地,还希望河神大人今日能够借道一行。”  山林野修,算是这些妖物的常见自称,一般都是遇了修行高人后的自谦语气。  河婆妇人直截了当道:“一人一样见面礼,交出来后,如果我觉得不错,便亲自带你们去小镇西边的大山。”  蓑衣老人愣了愣,似乎没有想到这位河神如此爽快坦诚。  那持杖稚童愤懑出声道:“她如今神位不过是最低贱的河婆而已,咱们客气尊称一声河神,已是给她天大颜面,竟然还敢当面索贿,不怕事后大骊朝廷一纸令下,让她打回原形,孤魂野鬼也做不得吗?!”  妇人可是小镇杏花巷的骂街高手,加大仙杨老头给她透过一些底,哪里会怕这些恐吓,反而清晰看出了那帮人的色厉内荏,便底气更足,抬手一挥,冷笑道:“那速速滚远,胆敢靠近龙须溪百丈之内,算你们忤逆大骊川流正统,到时候看谁吃不了兜着走!”  稚童勃然大怒,正要出言反驳,被慈眉善目的蓑衣老人猛然转头,一个凶狠噬人的眼神狠狠瞪住,稚童模样的山精顿时噤若寒蝉。  一炷香过后,五位“山林野修”沿着溪水向龙泉县行去。  半身露出龙须溪水的妇人,身则多出了五件东西,其有那根原本稚童手持的紫竹小杖,晶莹剔透,灵气充沛。  在溪水游曳的妇人暗自窃喜之余,突然有些莫名伤感。  如果自己孙子还在杏花巷住着好了,这些好东西都能一股脑儿送给他。  只是不知牛年马月才能见着孙子了,而且听说修行路,一不留神误入歧路,身死道消,真正成长起来的幸运儿,凤毛麟角。  一想到这个,河婆便有些兴致不高,身形一闪而逝,潜入河底,在水悄然呜咽起来。  底部字链推广位